法國建築師近年來在中國可謂順風順水。他們設計的不少作品,成為城市新景觀。其中有些備受讚賞,如夏邦傑的上海歌劇院,安德魯的上海浦東國際機場、廣州新白雲體育館;有些導致不同看法,甚至引起激烈爭論。但總體而言,他們表現不俗,業績不凡。有行家評論:「法國建築師的設計有舉重若輕之感,不論規模多大,多麼複雜,表現形式都很優雅。」據法國建築師對外合作協會統計,法國人在中國42座城市已經完成的和中標的項目約有180件,這樣的成績令中外同行艷羨不已。
12月中旬開館的首都博物館新館也跟法國人有關,它是法國AREP設計公司(法國國家鐵路集團的分公司)和中國建築設計院合作的成果。AREP以城市規劃設計、鐵路站台、城市交通樞紐等設計見長,在中國實施過一些重大的項目,如上海鐵路南客站、天津泰達金融中心、北京西直門樞紐暨西環廣場,成都天府廣場等。它設計的2008年北京奧運會配套工程———東直門交通樞紐暨東華國際廣場即將進入施工,北京協和醫院門急診手術大樓也在最近的國際競標中勝出。
我在法國工作期間,曾到AREP總部參觀過。總部大樓有些年頭了,顯得陳舊,200多名設計師在那裡繪出了許多富有現代感的作品。我到那裡去時,設計院裡正舉行中國設計作品圖展,效果圖和模型擺滿大廳。我也先後同該公司的兩位主要設計師———總裁杜地陽和總經理鐵凱歌交談過,對他們在中國取得神速進展的原因有所領悟。兩位建築師都取得過三類文憑:工程師類、建築類及藝術類。費時八九年讀三個文憑(有些人是工作一段時間再去讀第二或第三個文憑),似乎是法國建築師成功的必由之路。這樣的學歷使他們有較為深厚的學養,具有工程師、設計師和藝術家三重特點,他們自己動手做模型,懂得尊重文化歷史傳統,在設計上比較精細、講究藝術效果,作品的雕塑感比較強。有評論說,法國的建築師都自視為藝術家,寧可把建築師定位為「文化建築師」。
出身建築世家的杜地陽做過盧浮宮、新凱旋門、維萊特科學城、巴士底歌劇院及修復巴黎聖母院等項目的規劃。接手北京的一些項目後,他專注於理解中國文化。杜地陽對北京的中軸線進行過思考,認為可以將歷史上形成的「帝王中軸線」向南北繼續延伸,使之成為「相會的中軸線」、「自然的中軸線」、「新交通系統中的中軸線」、「展現城市新形象的中軸線」。他認為,在清晰的歷史延續中,既可保持「中軸線」的恢弘的氣勢,又可賦予城市人性化的空間和生態價值。這些觀點表達了他對北京文化機理的認識。杜地陽為成都設計天府廣場時,借鑒了九寨溝和瀘沽湖景觀特點,把廣場設計成下沉式的,在綠樹環抱的廣場,人們彷彿置身於森林,很有生態感。
杜地陽和鐵凱歌共同設計的西環廣場「三門」也蘊含著對中國建築文化的理解。他們借鑒了中國城門形式,並賦予「三門」新寓意,說那是承載歷史之門,帶來發展機遇和巨大財富的現代之門。他把「門」的上方設計為圓弧形,與蒼穹自然接合,渾然一體,這個形式是受到「天人合一」思想的啟發。至於首博新館,有行家評論說,那傾斜的青銅體破牆而出,衍生出文物發掘的意象,廣場的起坡烘托了宏偉的架構,是皇家宮殿高台建築的手法,而建築本身使用的材質,體現了傳統與現代並重的思想———青銅厚重肌理散發著濃郁的歷史氣息,木材與磚塊表示對傳統的尊重,玻璃幕牆和巨大的鋼蓋以表示對現代的禮讚。鐵凱歌曾表示,他到中國來是做設計的,不是來銷售圖紙的。因此他努力地汲取中國建築傳統的精髓,又試圖發揮現代建築的線條與結構方面的經驗,尋找那些能使中西建築交融的載體。
我國有建築評論家說過,法國文化有浮躁的一面,但好的一面是能夠兼收並蓄,只要是好東西他們就吸收過來。綜觀這幾年法國建築師在中國的作品,凡是把傳統與現代結合比較好的就受到讚譽;而理解膚淺、囫圇吞棗的往往被批評為「空洞華麗、徒有其表」。
關於法國建築師在中國成功的原因,不能不提希拉克1997年提出的「150名建築師計劃」,計劃的主要內容是5年內分批分期資助中國的年輕建築師到法國實習。AREP接納的好幾位建築師後來都成為它通往中國的牽線搭橋人。這使我感歎法國總統在文化交流上表現出的前瞻性:交流增進瞭解,也轉化為競爭力,它使數以百計法國建築師捷足先登,在中國這個寬廣的舞台上施展才華,實現抱負。